水

水

7feng

这条河不算宽

最宽的地方四十丈

可它深

深得看不见

绳子放到底也摸不着边

我爹说过

这条河年年要人

一年一个

不多也不少

像在数着算

救人不能从正面

要从背后揽

一手托着下巴

一手划着往回返

水底下有人

水底下有人

他们不出声

他们就在下面

水底下有人

水底下有人

我划过去桨放慢

别惊了他们

救过三个

一个活的

两个没上岸

活的那个去了城里

再没回来过

没上岸的两个

一个我摸到了衫

一个我摸到了腕

都是软的

那年冬天冰刚化

我听见一声喊

跑过去

水面已经平了

水底下有人

水底下有人

他们不出声

他们就在下面

水底下有人

水底下有人

我划过去桨放慢

别惊了他们

我在岸边站了半天

后来每年到那一天

我都去站一站

水底下有人

水底下有人

他们不出声

他们就在下面

水底下有人

水底下有人

我划过去桨放慢

别惊了他们

这河我熟

哪儿深哪儿浅

哪儿有石头

哪儿有坑

我都知道

可我还是

每年都摸不到那只手

水

水

7fe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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